梭 鱼

[楚苏]夏日一则。




CP:楚云秀x苏沐橙
Type:百字短打



她抱着浑圆的一个西瓜走在前边,上头墨绿条纹交错,生生像从夏初里割出块通往仲夏节气的口子,只叫人心头看的是一阵接一阵的热风刮过,鼓噪得很。

“不跟上呀?”
苏沐橙料她出神,连着走近几步,不待人反应怀里便陡然栽进那约莫十来斤的重量。

“哎哟!”

“搬不动?”小姑娘忍住笑意。

“走不动。”她努努嘴,歇业W商不知从哪儿来的供冷凉气一个劲地透过隔帘往外冒,脚尖凉快得没边。苏沐橙闻状也立马凑到商店凉棚下头,没一会儿干脆就拍拍裙子坐下了。
“你也走不动啦?”她低头看着她。
“对啊!”

她冲着楚云秀眯起眼笑,阴凉盖了半张脸,一瞬间暑意全消。

【叶蓝/AU】代写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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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写客(一)

梭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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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AU
*文人叶x代写客蓝
*钟意这一对儿超久,手痒到现在才动笔的产物。
*结局向NE.



那是个连区区羽毛都能摔碎的年代,他们中怕是认得那羽毛的,也在浪潮中浑然将此小事置之脑后了。





真要究叶大文人到访的那个下午是个什么时节,大概也就立夏那会儿,街上蝉声给晒得声色干哑,门口刚树的新电线杆两条巨缝盘桓。隔壁邮局门边空空荡荡,道里道外没几个人。
是个代写客该歇歇的天气。
许博远有这么想,但是仅限于想罢了。答应米铺赵叔的家书今天要结笔。他给毛笔顺了顺尖头,润格刚刚添进去就听到了人一脚跨进店门的声音。



怀着一点点的期冀抬头看,很快心里自觉给了自己几个嘴巴子。
说了叶秋可能会来,又不是一定。
何况黄少天同志还在楼上呢是吧。他眨眨眼睛把小念头摁下去起身冲来人打招呼。



“赵叔来坐啊。瞧这天气热的,稍好些的天气里来也完全没有关系的。我一直在这儿。”
七十出头的老人今天也坚持穿着一身洗得发旧的正装,仿佛要赴大宴那样正式,他总觉得这是一种对文化人的尊重。老人把帽子掂了掂放在膝上微微叹了口气。
“一直麻烦小许啦。”
“没有啊没有的事,能给大家帮上忙我挺高兴的。”
赵叔颇有些勉强地笑了笑,许博远看着那几根抽动的皱纹,那其中包含的什么情感悄无声息地在干燥的老地板上铺开,连接处嘎吱作响。老人把桌上半成的家书抚平,半晌才继续开口。



“这一封不必再写了,得请小许换个稿写写悼帖,前面的钱还是要补给你的。”
“不是……六哥他?”
“前些日子在大荒草漠垦地扛着暑气栽了一跤,没起来……六子……病死的消息昨天才收着。”
电扇吱吱嘎嘎勉强运转了好几个钟头仍没个歇停趋势,端坐许久的腰板几近僵直而此刻更甚。他眼睁睁看老人将钱压在砚台下不等他反应就快步出了店门。
“当初……不送那傻六子去念书就好了。”
许博远最后只听到。
嗓子里干干涩涩不知是不是天气热的缘由。
许博远悄悄眯了眯眼,也只是觉着门外红色条幅愈加地刺目。气流像是一时间胶着了,不动了,不给人留一点点呼吸余地,肺腔里的也不动,整片大地沉在一片异样凝滞中,说不明白地上的地心的活的死的。



赶紧起点风吧?老天爷。



他不由得要想,在这逐渐颠簸失衡的世事下,自己还会不会坚持下去。前路可能是荒漠,是极地是渺无人烟之处,甚至直愣愣的如六子那样在随便哪个缺衣少食的地方丢下自己一条薄命。
嘿,许博远那也不应当先落在你的头上啊。你连抗起刀刃冲击厚壁的胆儿都没有。
如果是他呢?他压根就,不会有惧意吧。
注意力沿着楼板上漂,今天来客讨论的声音半清不晰地透下来。他努力想集中精神听听或是写写手下的工作,结果他只是望着李言飞钢桶里养的吊兰自然而然地想起小时候家里漆窗上养的一株。
饥饿年代里被母亲养得恣意又旺盛。



那个接近傍晚的时候,一向少有忤逆父母而温顺乖巧的许博远打好了全部挨千板饿三天的准备梗着脖子挺直了小腰板站在母亲面前。
透进漆窗的阳光晒得他头皮发烫,母亲往锅里添着半掌米,父亲抱起大捆柴火扔进炉灶。
然后他就开口了。
“娘,我要念书。”
“念书?念书作么,当柴火烧都不……”,他有点不敢睁眼瞧,他想象得出来父亲抽风箱一般的声音下即将下落的巴掌。可是过了很一会儿都没有个下文。
那就,失败了呗。
他有一点点委屈地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脑海里今天碰到的人对他说的话,指尖漂亮的书页与文字翻来覆去地直印得他脑廓生疼。还有今天田埂上的风,那人念出的寻常语句里的烟味。
小家伙这么机灵,倒不去念书可惜了。
明明已经十一二岁还被如此称呼,心下里倒是期望比埋汰更占上风。
“让他念,我欢喜他念。”
一瞬间里厨间所有的灰尘仿佛都在光线处摇动了,锅里的粥噗噗作响,一片蒸汽氤氲间女人弯起眼梢从边上变戏法般抽出本杂志,蹲下身子指着首页里的杂序对他说道——



“那娘先教你两字。
叶秋。
可是晓得了?”
“晓得,晓得了!”



后来母亲送他到城里的七叔那儿念书,一路送他到镇河边,最近要新建处小水坝,临时的水桥摇摇晃晃。每走一步都想质疑那桥究竟是绳吊的还是木撑的。他想回头提醒母亲小心一点,却又听闻身后人说。
“博远,娘要你保证一件事。”
“嗯。”
“一路向前走,不要回头。既然选定了这条道,娘就希望你能坚持。
别走回头路。”



之后呢?之后他攥紧了自己的小拳头,一路跌跌撞撞至今。
倒有一点巧的是,他似乎后来破获了一种嗅觉,无论叶秋为了攘疑更换怎样的香烟名字哪里的文社,他都能认出来。
尽管再后日又有了颇为仰慕的黄少天独一无二的修辞,他依然总会抽点时间去找叶秋的文章,对于那些象征“最真”的语句,皆句句词词记得清明。
有时蓝溪社里聊天玩笑撂到自个头上时,李言飞陈系舟两个总喜欢把这茬拎出来说。
“不得了不得了,我们许博远同志钟意着两尊佛呢。”
“都,都莫听他瞎讲啊!”
“那不成,我们生着一双耳偏巧好用得很。”
“……”
“嘿讲笑呢,作啥真。”
每次打两个晃就过去的话题他心里暗暗的像讲真。



“许博远!”
逐渐沿着楼板而下的争论声把他拎回现在,李言飞把许博远惊得立从椅上站起几个趔趄差点栽倒。
语速语量都非同寻常的小太阳黄少天半拽着一边生客的领子讲得颇是起劲,身后的喻文州偶尔应两句,其中偷闲出来冲他笑笑算是打了招呼。
李言飞就跟在一旁直冲他比口型使眼色。



——啥?
——叶……
——什么玩意儿?
——是叶秋哎你好小子!



这一喊不要紧,简直是旌旗摇动的一瞬间,胸腔里不知何处来的风拼命地鼓噪作响。他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那个下午锅边的漂浮灰尘,田埂上人的指稍。
可不嘛。就是他了。
视觉中心的人像是注意到了他,三步并两步脱离黄少天直向他走来。
还算干净的白衫上好好挂着眼镜,头发不太服帖的几根毛翘起给阳光照出半棕色。他闲叼着烟,眼中像有光。



“许……博远同志是吧?哥来跟你讨论个问题。”
“请讲?”
“你可喜欢那些个真言?”他抄起没藏好的兴欣刊随意翻了两页问他。
“喜欢啊,干嘛不喜欢。”几乎不假思索了。
“那倘有一日有些人捂住你嘴抽开你笔,不许你讲真写实,你可还坚持?”
“坚持。”方才的小搓犹疑一时刻竟然全数消散了。
“那就好。”
许博远看见叶秋轻轻弯起嘴角,自己也不知什么缘由笑了。
不行不行,果然还是得引用两句黄少天举世无双的修辞来表明坚定立场。
是什么修辞呢?



——他的虹膜是黑色的,仅此而已。
是夜里广博的天色啊,仅此而已。